光圈在墨暈的夜悸動
擲向蒼穹的石頭
轉瞬變成梵高的星星
那顆最亮的，在你心裡臨淵而降
那孤獨的縱身一躍
成了夢境中最美好的棲息
龐大的陰影拖住時光
你驀然回眸，青春的
無所不在的綠茵
已縮成一片橘黃的秋葉
你是一粒孤零零的塵埃
從未覺得是整個時代的共情者
是浩蕩群體中的一員
鬧鐘刺耳地響了，似在問：
你是否像我一樣盡到了責任？
年輕時，你何曾真正懂得責任
更多的是壓制不住的激情
和絢爛多姿的想像力
你很難將這一生，規劃為
對某個人或某件事負起責任
當你想起責任時，已經太晚了
一長隊螞蟻沿著牆根移動
你突然想起當年
自己這只渺小的螞蟻
是如何順從地融入人群
如何隱忍地調整角色，又如何
機械而笨拙地履行職責
如今，分針與秒針
已從鼓槌變為兩柄鋒利的劍
懸在頭頂，逼著你回答：
現在的責任，除了
學習駕馭這行將枯槁的肉身
還會有些什麼呢？
在陰影煽起的風中
你聽出時光倒帶的颯颯聲
童年時，將來是一個神秘的變數
風吹過草地，山坡綿延著無垠的線條
那時你一無所知，並且
越是未知，夢想就越是恣意飛翔
後來，跑著跑著
像一隻力竭的小白兔，鑽進灌木叢打盹
不知不覺，變數悄然成了常量
那些曾經翻湧的改變
都固化成了行為的範本
如今，將來不過是當下的重複
成熟的微笑像圓規畫出來的
揮舞的手勢成了慣性演練
連曾經色彩如羚羊跳躍的語言
也化為一句句口頭禪
時間本該富有彈性的橡皮筋
在塵世的薰染下，正在發黑、僵硬
失去彈力的繩索，再難以拉伸出奇跡
可你依然緊握，不敢丟棄
因為在死亡的深淵，它也許是最後的救命符
終於，沿著一級一級的樓梯爬上頂層
俯瞰腳下密密麻麻的足跡，試圖辨認來路
在凜冽的風中，禁不住輕聲長歎：
原來，所謂的將來，竟是這般模樣啊
你喜愛這種平靜的喜悅
一切都不露聲色
卻有活力在內部起伏、洶湧
像一隻靈巧的手
及時接住歲月的沉澱
面對所有襲來的苦難
你沒有怨恨，只是照單全收
世界的饋贈，有甜美也有殘破
無法只貪圖好的一面
而將醜陋的拒之門外
曾在森林中沐浴清新的晨氣
如今重回喧囂炙熱的街區
看著污水緩緩滲入暗渠
你心裡明白，這也是生活
你不像有些人，身處地獄仍讚美塵世
卻也不曾墜入萬物皆空
鳥兒的啼鳴是真實的
花朵的豔麗是真實的
在花間翩然起舞的蝶與蜂，也是真實的
晨光會徐徐拂開你的雙哞
讓你看世界的目光換個視角
晚風會輕輕滌蕩你的心靈
伴你平平安安，無夢到天明
你看見松鼠輕盈地攀上大樹
濕漉漉的路上，被碾碎的蝸牛靜靜歸土
萬物各有各的存在
命運各有各的歸途
至於落入哪一種宿命
從來由不得個人做主
你不會追隨唐.吉訶德的腳步
也不會如早年的憨第德
對世界懷抱盲目的執念
只是在風雨與陽光交替之間
順應自然，隨遇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