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复制

独特的就是唯一的
永远不可能被复制
只有一个伊甸园
一个亚当,一个夏娃
虽然,诱惑与被诱惑
每一天都在生活中发生
虽然,有人自称亚当
甚至扮演耶和华
企图复制一个伊甸园
并且以为业已成功

实际上那是一种假象
是梦的惯常套路
是在蛇背上匍匐前行
贴着天漠凉风,掘开泥土
插上伊甸园的招牌
精心种植花草和果树
再驯养一群动物
让牛羊犬豚相安无事

对于这么一个乌托邦
我们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现实仍然是现实
我们仍然是我们
每一副肠胃都是旧的
每一套欲念也是旧的

当然,这仍未妨碍我们
继续为理想的国度命名
为自己,外在的和内在的
的居所,贴上乐园标签

说不清的事

雨水未能够说清
它坚持要说清的事
结果是越说越不清
越来越在透明的水滴
和松软的泥土之间
划不出定义的域线

你已习惯,生活中
事物会突然失去本质
本当坚硬的变得软弱了
本当清澈的变得浑浊了
谦卑的环境滋生出骄傲
深刻的洞见流于浅薄

雷声击鼓之后
转为凄风尖利的小号
然后是低徊的大提琴
拨动风的心弦
巨大的暗夜
一只毛茸茸滴水的猫
伏侯在你的窗前

你本来一直想说
亲爱的,请原谅
是我将明朗的晴空搞砸了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有时候,阳光的愿望
也会在心里漏雨积水的

并行的呼吸

夜半的床边
传来一声声呼吸
轻微,沉稳,均匀
像溅起泡沫的海潮
与你的小河淌水应和

在这死寂的房间
在这一个人的客旅
除了你,还会有谁
用与你不同的呼吸频率
向你说话
与你并肩缓行?

你想起童年时代
窗外红蜻蜓的午后
你经过父亲的房间
听见里面传来的
水波起伏的的鼾声

他没有走远
今夜他在你的身边
呼吸稳健
穿着亡灵的外衣
走入你的半梦半醒

六月

低眉的六月欲言又止
簌簌的雨拨开岸柳
打湿了我才干的帘子
船桨撩起水花
我在桥洞的圆拱下
眼神的飞燕追逐笙歌
六月,请踏上我的船
莫管客舍的炊烟是否升起
别问我是来自唐朝还是宋朝

六月,哪一片云的记号
是你走过的石桥?
哪一声烟雨中飞来的歌
洒在你挽起的发髻?
三月笑意融融的桃花
经过一番泪湿泪干
终于长成丰腴的青桃

荷花红了,斜瞟一眼水塘
你丢失的手绢绣着莲子
黄昏,我的庭院半掩着门
你徐步经过门后的芭蕉
芭蕉背后是幽灯闪闪的木房
那里燃着两道金色光线
把胸口的莲心柔柔地端详

风吹草动

犁新,旧事泥浪翻滚
尾曳着
纷纷伏倒于轭下的新绿
假以时日,犁沟
会渐渐变成风沙的峡谷
遍布记忆的替代物

这才醒悟,所谓历史
并不总是当事者的记叙
而遗忘又总那么虎视眈眈

野草的道路
与麦子的道路是一致的
青稞转黄的时候
无论是野性的成熟还是家养的成熟
对于泥土的恩赐,都是没有区别的

正如风中摇晃的灯笼
会在一个蓝夜
变成星星的撒种

只是,你仍在风中
感受到往事的猫爪
轻轻抓破晾衣绳上的白床单
露出多年前的血色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