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扑面

你的墨镜是一只平底锅
太阳像一只烙饼
在你心里发出吱吱的声音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砰砰枪声
你笑了笑:这些射击
都没有击中挺着胸膛的靶环

冰凉的言词
为暖洋洋的爱意设置障碍
在你体内,斯巴达正在攻陷雅典
兵临城下的军旗
在风中呼啦着锁链的叮当
目光的小溪闪着睫毛的桨影

你在心里童言无忌
坦然地走向青山松涛的邀请
走向荒石的坟岗
仔细打量它的形状和色调
看它如何与江心的漩涡重合

“你是谁?”本质上是一种自问
虽然难以自答
(也许会在一个梦中找到答案)
但足以纳闷,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你
在一个椭圆的晶体
为男人辩解或为女人辩解
实际上是一回事

从一种天气滑向另一种天气

你无法化解肥厚的数字
一个数字与另一个数字是连体的
在窗明几净的房间
一把鸡毛掸子
将橱柜上的尘埃
抖落成星云飞旋的宇宙
而你,紧握住轴心
想象一个难以想象的上帝

你无法访问那么多的故事
一个人的命运连着另一个人的命运
即使自己的故事,因为遗忘
你只能把握手头的那一点
其余的,宛若置于一个地下仓库
而你,再也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下雨时,你坐在公园树下的长椅
被树叶过滤的雨点
一滴一滴,落在头上和脖颈
仿佛昨日的尘埃被放大、被镂空
变得透明,气球般降下来
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任凭雨水湿透头发
粘在脸上,像一滴滴喜悦的泪水

也许因为下雨
你等的那个人没有来
但是你并不想离开
似乎你等了很久的就是你自己:
一个经历沉思和洗礼后的新人

一棵树的正面和反面

一棵歪脖子树,无论
看上去多么愚鲁不公,允准
一枚果实砸在你的光头上
挪步时,被脚下一根枯枝绊跤
而当夜黑风高,从树的背后
突然闪出一个歹人
用一柄寒光四射的牛耳尖刀
逼你交出钱包,或者
衣兜里唯一一张皱巴巴的钞票
即便如此,想想吧
盛夏的烈日下它带给你阴凉
而且,将一阵噼里啪啦的雨点
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一棵伞盖撑开的树,就像
杏黄色的佛寺,乳白色的教堂
在你疲惫不堪、穷极潦倒的时候
接纳了你,不仅用米粥和面包喂你
也不仅仅,当你失聪、五音不全时
通过一阵吹响树叶的微风
让你听到来自天堂的疗伤,而且
像一道彩虹撑住你摇摇晃晃的天空
带给你安全感,更使你心存谦卑
在圣像面前承认自己的渺小
过去,你的面粉袋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现在你的心在哪里,面粉袋才会在那里

边缘人

在别人的夜晚
你抓紧时间做自己的梦
透过天文望远镜中的太空
看见自己的轨迹
流星拖着尾巴的影子
于此同时,你
聆听体内回旋的三重奏
闻到旋律发出的蛋黄味道

似乎,对一场冲动劝阻无效之后
你就成了被集体拒绝的未知数
有时是兔子,有时是拾破烂的
有时是卷入蓝色漩涡的鱼
或是沙滩上被抽去灵魂的贝壳

海水边缘出现山的轮廓
山峰露出牙齿,一口咬断白云
在土里越陷越深,齿轮停止转动
苍凉的海水拍打着远古的哭泣
你的心跳发出炒栗子的爆裂

直到黄昏的霞光现出日晷
琥珀色的空气被烧焦
变成浓黑的夜,一杯黑啤酒
搅动海浪神秘的波纹
在肃穆的祭坛烧一炷香
云气缭绕,一只纤手伸入凉台
在你光洁的肌肤抹一层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