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中的世界

世界上為什麼好人受苦、惡人得福?
依據古老的神正論
難道不應當是反過來的嗎?
固然,陽光照著好人也照著歹人
但是只要進入但丁的《神曲》
就會發現,好人和壞人居於不同層次
那掃過地獄的陽光,不過是一聲冷笑

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
是無辜者受難的例子占多數
還是惡人樂其一生的例子占多數?
“好人一生平安”
在很多時候成了一廂情願
與冷酷的現實相去甚遠
翻開《舊約》的約伯記,就會知道
約伯熱愛上帝,一生虔誠勤勉
生活富足美滿,卻被飛來的橫禍擊潰
所有財富打了水漂,而且
口角生瘡,蓬頭垢面,像一個乞丐
苦難如蟒蛇,死死纏住他不放

上帝難道不是全能而公義的嗎?
為何允許約伯遭受這樣的苦難?
虔誠的信徒們在血腥的奧斯維辛
一遍又一遍祈求上帝保護自己
但是仍未免於像羔羊一樣被殺戮
連天真無邪的孩子也不例外
如果上帝是真的,為什麼
他沒有阻止罪惡?

一些人因此放棄了神聖的信仰
而另外一些人,並未詰難
上帝為何允許無辜者受難
而是反過來責問:
人怎麼能如此邪惡地對待同類?
他們義無反顧地皈依了上帝

你眼中的世界包括了這兩類人
他們的不同基於同一種現實
那就是無辜者的受苦受難
是責備上帝呢?還是責備人自身?
對此你沒有答案,於是
這個問題就成了永恆的天問

後現代劄記

一

睡眠犯下的錯誤在於:
在最不該清醒的時候你清醒了
眸光的顯微鏡下,那些公理
高舉的旗幟被放大的皺褶
反而讓你更加堅信
被圍剿的直覺正在憤怒突圍

在某些主義的框架之內
凡是未曾被時間冷酷抹殺的
都被苦難死死抓在手中
一旦理性被絕對化,它便升空
成了自己攻擊過的上帝
所有伏爾泰式的譏諷和刻毒
都反彈回來,擊中自身的驕傲

雲天深處,那抹光明曾如此洶湧
而此刻,正被黃昏的冥色接替
明天像一套穿舊的禮服。今天
不過是碎片和補丁的多重積分
魅力與暴力在同一瞬間向你顯現
輪回之後,時空錯位,歷史被扭曲

你臉部的表情,在時代的激流中溶解
那些想像中的榮耀,終究屈服于流逝的時光
一切都在被瘋狂地改寫
當煙霧散去,你看到的,再也不是原來的模樣

黎明胸有成竹的明晰推理
與夜空星光下的信仰追尋
在後現代的部落文化中
已經變得相差無幾

二

一步踏上舞臺的巫師,口中念念有詞
為了讓人相信,他沙啞的聲音裡藏著天使
他是當代的查拉圖斯特拉
他如是說,魅力四射,人們就相信了
後真相社會根本無需躲在真相的後面
它只要一跺腳,真相就會匍匐於自己腳前

後現代的新新人類宣稱:
“沒有了真相,我們依然可以很好地活著”
在這裡,真相這個詞並沒有被取消
只是在社會舞臺改換了角色,只是屈服於
氣勢洶洶的權力,面不改色的謊言

後現代的術士,早已冷笑著改造了二元論
在真相與謊言之間,那片地帶如此通達
又如此模糊,充滿了詭異的伸縮性
謊言可以堂而皇之地戴上真相的面具
而真相,亦可屈尊,為謊言加冕
行為成了精心設計的煽情表演
為了吸睛,為了搶佔話語權

一切都被翻轉了
只要藥是苦的,就必定不是良藥
只要逆耳,就必定不是忠言
所有引起你感覺不爽的
統統可以視為非真相
像垃圾一樣被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