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眼前一片金色

在星星消失之前
请把我葬于远方的凝睇

一条精心设计的世俗路线
穿过漫无边际的窃窃私语
滑向报警器尖叫的商务交易所
宿醉的告密者还没有醒来
他们的冷汗在梦中结晶

我犹豫着自己:该不该
像《牛虻》中的亚瑟那样
在一个深夜从码头逃离?
刀锋闪亮的风雨
会在我脸上刻写怎样的字谜?

码头的午后,无疑
垂钓者们会拎着小桶准时前来
但是酒气熏天的海边
仍会出现那个踯躅不前的身影吗?

被撕裂的海水像绸缎一样悄然复原
小岛的纽扣点缀着蔚蓝色大氅
岛上,黄灿灿的金盏菊映入眼帘
我的灵苏醒,闻到林中金橙的热切

大脑像一个正在挖掘的金矿
叮叮当当响着锤声
被抽去血浆的白昼
乌云流动着浓稠的骨髓

时间的旋风飞卷
我对太阳说:撞击我吧
我已经变成一颗星星
金盔甲的内部
横挺着一种滚石心境

肉体的精神疗法

如果一千个肉体重叠
会不会被压成一张薄饼
在晴朗的夜空与月亮对垒
而在下雨的时候
被泪水泡涨,成为一个湖泊
托起白骨森森的岛屿?

初春肆虐的风
将阳光吹得火星四溅
瓣状的的嘴唇张不开花蕊
临近核电站的海边沙滩
你扬起鱼竿,甩出一根鱼线
脑海漂浮着死亡诗社的匾牌

末了,月亮成为太阳的结晶
你在一家小酒馆坐下来
滴溜溜的眸子,寻找作家和诗人
在小松饼般薄脆的爵士乐中
你低下头,啜了一口杜松子酒
从脏兮兮的背包里
掏出一本福柯的《疯癫与文明》

在文明与非理性的边缘
你委曲求全,心甘情愿被压抑
自动禁闭于潮冷阴暗的囚室
任凭体内的电椅和晃动的皮鞭
与你颤栗的嘴唇对质
上演一场铁窗后面的审讯

词语的镣铐叮叮当当
你以魔鬼的名义
向咄咄逼近的群星交出阴影

你的变形记

相信生活,就是相信
有一条延绵不绝的阶梯
通向目力之外的遥远?
其中每一级台阶
都表现出生命的一层意义?
(你当然记得那句老生常谈:
人生即苦,生存就是寻找意义)

在黄昏,在昏暗的小巷
人们在寒风中匆匆行走
谁也不看谁,因为只要看了
就会下意识去剥一只洋葱
泪腺就失去防线
就会猝然撞入卡夫卡的城堡
那些人的外套就变成兽皮
毛茸茸地张开狰狞

你的神经元有很多小房间
在一个柔风习习的日子
屋前的风铃时断时续
影影幢幢中,阶梯闪出一条响尾蛇
一头梅花鹿沿梯缓步上行
被食欲、被合群之欲驱使着
直到暗中横来一刀
你看清自己的内脏,因为愤怒
变成一头斑斓猛虎
扑向那个暗藏的目标

你无法以哥特式的姿势站起来
你缺乏高度,也缺乏避雷针
更缺乏钢筋铁骨和结实的肌肉
你只能跳跃着自慰
看看自己能够抵达何种高度
然后精疲力竭
在一座哥特式大教堂门前瘫软下来
急速萎缩,无声息地化为尘埃

无解

森林在一场野火中拘挛
舔着下身焦黑的伤口
徒然寻找泉眼和泪腺
此刻,只须果断掐断网络
远离蜘蛛侠和键盘侠
灾难便会知趣而隐
幸福就继续为自己充值

现在,我们不得不承认
变化是世间唯一不变之物
天空和大地订婚了,又离异了
它们反复无常,乐此不疲
轻蔑地斜睨人间戒律
一部古老的经文被水淹没
又被干旱炙烤得龟裂
手持经卷的人诵读同一篇经文
但是彼此仇视,各说各的

蜜汁的经句跳出杯口
扑向一篇破缸流水的散文
金刚们手持法器,夺门而出
空留寺内笑盈盈的佛颜
一位娇小的黑衣修女
蹑手蹑脚走进一部线装书

即使深入内部
仍然难以一窥文化取向
与原生态性取向有何不同
也许,误读就是正解
只要挟持了天子
就可以大声喝令诸侯

春天喷出绿色
一只燕子穿过袅袅烟圈
你想起童年
逃学之后的第一次吸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