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与回旋曲

旋律悠悠的引子
像是在不经意释放什么
又像在有意开导你的存在感

破碎的不连贯的语句卡在喉管
夹杂着方言和新注入的俚语
一个词像荧光闪闪的擦边球
在心颤中折向,急速落地
你的扑空姿势凝固成一尊雕塑

错过瞬间,并不表明一种缺失
一切都在不断流变
即使后来的不能填补之前的
仍会展现出生命的延续和惯性
(包括一场森林野火或决堤洪水)
你听,音符在窸窣挺进
像一群训练有素的轻骑兵
小心翼翼绕过唇齿间的地雷阵
绕过肺气肿,白血病,肝癌,结肠癌

你在清晨的火车窗口凝望移动的山村
不去想黄昏到站,一个人拎着行李
走向月光下一家小旅馆
在房门前挂牌:请勿打扰
(多像一块墓志铭)
然后静静躺下,一觉不醒

你的腮帮鼓鼓囊囊的
像嘴里含着一把盐精枣
在秋天这棵高大的银杏树下
你向一片橘黄的叶子打开心扉
直到二者融为一体
旋律持续着,耳畔落叶纷纷
如果写作不过是一种发泄
只顾自己爽就行了
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评价呢?

梦的舞姿

水光折射着柏拉图的理念
你梦见另一个梦中的化妆舞会
一个影子复制了另一个影子
像泡沫从山峦黑洞渐次冒出来
你在妙曼的旋律中扭动身子
凝视笑盈盈、一身珠光宝气的她
直到她突然取下面具,露出骷髅的脸
你并未感到恐惧,反而露出喜悦
多年前走失的人
终于以这样的方式来探访你了
那年,在周末大学生野营晚会上
她的舞姿跟随篝火的影像晃动
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
从泛着鱼肚白的天空飘来
飘入你的想象,流进你的梦中
你感到时光无形的筛子
在你眼前筛着月光,纷纷扬扬
碎屑般洒落在你的身上
你嗫嚅着说,我来了
总算弥补了当年错过的约会
稍后,你们在旋律的一个休止符端坐
幽幽说着分别后发生的故事
她的脸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似乎在表明
时间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
你近乎耳语地说:如果没有你的出现
我的人生和此刻的舞姿肯定会不同

月光眼神

在这月亮的隆重节日
有人看见一个守寡的妇人
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素洁,阴柔,端庄
她的笑容银光闪闪,魅力四射
令地上的走马灯更笃实明亮
令一场盛宴座无虚席,永志难忘
同时,也勾起无数远行者的乡愁

然而,她毕竟是苍白的
任何人只要举目
就能看见她隐约的心事
无论她如何体恤民情
布施千家万户,抚慰不完满的人生
也无法抹去那些晃动的阴影

她是轮子转动四季
她勾起遥远的太阳相思
在这难以成眠的良宵
有人看见一滴凝固的泪珠
一个巨大的银白疑团
一只茫然、困顿的眼睛
在蓝色的夜空一眨不眨

看啊,这些灯红酒绿的欢宴者
这些街头广告牌下入梦的流浪者
所有一切,与她有什么关系?
虽然,她完全能够理解
对那些缺失、破碎、无依靠之人
眼下皎洁的月光,能变成温暖的羽毛
抚慰他们的鞭痕和伤痛
他们的劳苦愁烦、空虚,以及无奈

话语

船桅已经倒下
浑浊的飓风沾满铁锈
意义越发难以确定
此刻对你来说
天堂的倒计时和地狱的倒计时
已经完全没有区别了

黑夜繁殖的私人空间
顷刻被白昼喧嚣的洪水冲垮
在一年一度的法会
你的白骨抡着倔强的鼓槌
看呐,八月被九月击倒了
难道,你要在电波的窃窃私语中
扯断一根网线作为鞭子吗?

一阵大笑擂鼓之后
紧接着,以抽泣为序曲
开始了整部交响乐的演奏
励志的标杆被压弯
写作的准则越来越反智
一些人对废话的热爱
已超过了对严肃文字的尊敬
只要认准群体归属
就能找到发声的一席之地了

有人瞄准你的口型
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似乎仍在犹豫:对你的鉴定
难道真的值得一粒子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