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抗疫

你的抗击疫情
就是对苦难世界的沉思
你写下抗疫的句子
但你的抗疫就是居家
就是自我隔离

一生虽未到头,但可以说
这是你经历的惨烈之最了
想起祖母文革中惊吓而死
父亲身患绝症而死
熟识的亲友们
争先恐后地不辞而别
所有这些,都不及疫情
对你生活秩序的根本改变

清明坟头的荒草
不停地晃动于脑际
准备送去的鲜花和纸钱
只能在空洞的屋里演绎
倒像这屋是一座坟墓
你受困于其中
逝去的亲人赶来看你
但久久叩门不得其入
你与他们的分离
竟然因为疫情
发展成一种异化关系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
哪一天会莫名其妙倒下
而且无法确定,逝去的亲人
能否在另一个世界认出你
因为口罩已成为你的脸皮
再也无法摘下了

自得其乐

木碗中的蜡制水果
时间长了就失去鲜艳
反倒不像古典油画中
一只篮子里的苹果
虽然色彩暗淡
但整个世纪变化不大

当然,艺术的趣味
不仅有高下之分
也有功能之分
除了艺术消费的经济能力
其行为功能亦不可忽视
比如,能否因亲手触摸
而在刹那间触电
爆发体内蓄积已久的能量
一举改变局促的现实
获得效果的极大化?

你在世上活着
在诗中经历存在
你是诗人和读者的两栖体
不求取悦于人
只在美感之波中沉浮
即使沉入深底
也会陶醉如一朵睡莲
如一口倒扣的铜钟
鸣响时光的钟声

昼夜

白蟒伸出舌头
在太阳下吐着光焰
一把飞来的金钥匙
倏然打开白昼的秘笈
云不动声色,贪婪吸入
逐段,逐句,逐词
挺着胀鼓鼓的胃

当蛇合拢大口
黑夜被内吞于肚腹
然后内衣外穿
无数的故事
在曲径通幽的肠道
地下水般发出声音

咕咕,像是肚子饿了
枕上的梦开始蠕动起来
梦中你看见自己昏睡
但你无法进入它,就像
你无法撞入自己的前世

在深深的海底
呼吸像吐出的泡沫
你犒劳自己说:
历史如此沉淀
喝一碗牡蛎浓汤吧

变形记

叠加的一片片叶子
变成叠加的一个个人
不得而知
他们何时被清零
退回到植物的原点
一颗心冒出一枚花冠
在叶子的纹路之间徘徊
隐瞒历史,避免曝光

为了在有限的资源中存活
谁都会不惜拼死一战
或者,对命运卑躬屈膝
就像当年幼儿园的胶泥
被随意捏成各种形状
在一场自言自语的游戏中
扮演不同的角色

在纷繁的世界
可比拟的实在太多了
一不小心就滑入阴谋论
不得不分层分级分类管理
对于罪犯,面对的不是国王
而是警察;同样,对于写手
可以异化为献给审查官的玫瑰

很多情况下,苦苦寻求
收获的却是一鼻子灰
而一个无心之举
一下子就歪打正着
从一个破旧的小渔村
迁入金碧辉煌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