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升騰的火焰
使苟延殘喘的焦木精神勃發
起風時,它迅速穿上紅袍
急吼吼奔跑著再度出征

復仇的目標無所不在
有些是現世的,有些是來世的
忘川之水輕輕舔了舔它的傷口
抹去它對前世的刻板印象

滿嘴焦味的風聲問道:
這一曲紅色挽歌為誰而唱?
這一腔極度膨脹的熱情
這只莽撞的紅頭蒼蠅
能否找到一條進入堂奧的通道?
藏在胸膛深處的猩紅果肉
仍在呼喚紅罌粟的誓言嗎?

蜿蜒的山道被煙海淹沒
前方傳來一陣嘟嘟的喇叭聲
一輛大紅轎車從身旁緩緩駛過
閃現出一張熟悉的臉
像極了那個追蹤洛麗塔的男人

此刻,你無從知曉
這裡離家究竟還有多遠?
早先戳入一個名字,並且
針針見血的尖刺
現在還來得及拔出嗎?
夜的黑衣主教
會接受姍姍來遲的懺悔嗎?

心臟

落霞四重奏的黃昏
心臟變成了蛋黃
又轉向其它形狀
這塊軟綿綿的石頭
被一隻無形的腳踢來踢去
開始了不規則的運動
當它滾下坡的時候
你的胸口開始劇烈顛簸

心臟像一隻被剝開皮的橘子
甜潤,可口,多汁
流入全身的血管
尋訪世間最美麗的風景
有時它變成一處溫泉
冒出的熱氣像一縷縷暖風
捕捉蝴蝶翅膀攜來的季節

展現心跳的方式是語言
在語言中,我們跌跌撞撞
時而衝動地尋找武器
時而面紅耳赤地尋找衣裳
時而流著汗,用力輪著鐝頭
想要挖出藏在石頭下的秘密

心臟這只精工手錶
有時也會太快,或者太慢
攪亂了一場桃李相會的預期
心頭波濤湧起,淹沒了河堤

有時,這顆小小的無花果
帶給你甜而不膩的希望
在歲月多次轉彎抹角之後
還能夠安然無恙地歸來
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原始張力

當白晝盈滿黑夜的記憶
白晝就變成無黑之夜
它的腳踵就踏入太陽黑洞
邁出的每一步都落下病根
但也正因黑夜的預警
阻止了更多病菌的產生

黑白相爭,誰也不會屈服誰
誰也不可能同化誰
唯有在體驗過兩極生活之後
你才會明白,沒有自制
沒有外部制衡
生命就變得過於鬆弛,輕浮
要麼走向某個極端
要麼滑向另一個極端

你曾極力慫恿黑白對立
但很快就發現
無法最終讓白消滅黑
也無法用黑永遠抹去白
黑與白,冷與暖
始終進行著一場拉鋸戰
在你閉眼之後繼續進行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作為一位過來人
你見證了日光如何脫臼
夜光如何死灰復燃,它們
無不出於宇宙的原始張力

永恆的互動

孤獨永遠值得你細細品味
它散發出微風拂過康乃馨的幽香
它孑然但從容不迫地落葉
在時光的河面劃一圈唇形的波紋

在這樣的時刻,醒著與沉睡
不過是一枚硬幣的兩面
正面的白晝是夜夢未幹的彩印
反面的黑夜是陽光散場後的遺址

當孤獨捲簾入夢
感官便學會了篩選
過濾掉塵埃裡的瑣屑
只留下醒目、濃烈的片段
像從暗處伸出的手指
撥動你心中最隱秘的琴弦

孤獨中你摟著影子跳舞
衣裙窸窣的少女,在眼前
閃現一曲歡快的華爾滋
影子攪動聲浪,濺起星光
你指揮著一支管弦樂隊
聽見觀眾席傳來的歡呼聲

孤獨中你從自我走向超我
將月夜未盡的交談融入晴空
你的世界再無阻隔的高牆
每一扇緊鎖的門都不叩自開

看啊,這條空曠寂靜的街道
因了一群隱形的朋友而熙熙攘攘
此時,唯有你能目睹他們穿梭的腳步
聽出他們說話的口音
感受一座孤城沉靜中的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