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世界

正是那個老舊的故鄉
開闢出了新的航道
雲帆鼓脹著它的肺葉
但那只是一個鏡像
鏡像中有繁茂的樹木和花草
風輕輕地奏響它們
妙曼的音樂如鴿子飛入你心

你永遠需要一個鏡像
去復活消失于現世的人們
去為無形的事物賦形
為衰減的心情賦值

牆上的時鐘張開一座陷阱
你被時針的矛尖刺傷
汩汩鮮血只能倒流回心裡
沒有憤怒,只有無奈
因為視網膜也參與了作案
讀錯一個數字
就相當於殺死一小時
也無異於錯過了一次機遇
甚至改變了一生的命運
你誤讀時鐘的八卦圖
對飛機、輪船的準時出航
根本不產生任何影響

而當你躬身祈禱於舊時光
眼睫毛的亂草叢中
黑閃閃的眸子
就升起一輪金色的太陽

感受生命

烏雲垂下沉重的翅膀
黃昏的哀傷漫過鳥群
動畫般,石峰長出褐色腫瘤
森林人影閃爍
你在灼烈的篝火旁尋找涼意

秋葉濕濕的紋路通向春天的歌喉
星光迷蒙,空氣斜斜下行
紫丁香的溶液流入鼻息
心中的板塊像酒中的雲母
低低依偎著融化的冰川

眼角的魚尾紋樹影婆娑
你感受生命
伸手按住每一分每一秒
靜視它們從指縫間溜走
如同面對青春的戀人
你明白無法阻止她所做的一切
無論是福祉還是傷害

你的夢在水流中洶湧
從黑色轉為透明
你追尋自己一千年前的形態
那是一片雲?一塊石頭?抑或一朵花?
所幸到後來,終於有人說出
存在就是被感知

屍體堆積在空氣中
雖然無法看見,但是感受著,紀念著
記憶在頭上盤旋
伸出強勁的鷹爪尋找可擒拿的目標

難道之否認 – 致欣雲

難道肉眼看不見永恆
生命就理當變得越來越短促?
難道恒等式的那一邊減去一分
這一邊就必須扣除兩分?

然而,末了我只能責備自己
只能承認自己的膚淺
對時間的任性一無所知
它是寬宏大量的
又是偏執的、嫉妒心極重的
當我的心為你祈禱時
它的手永遠合上了你的眼睛
如此迅猛,如此無情

黃昏,我癱軟在對你的思念裡
風從另一個世界吹來
風聲澎湃著你的呼吸
我靜默,一動不動地傾聽

晚風構築了一條甬道
我沿著這條甬道朝前走
在滿天的繁星裡
尋找新近添加的那一顆

倒立的遠方

你始終只看見遠方的溫柔
每想像一次,那溫柔就放大一倍
至於身邊繾綣的柔波
則在你持續的鄙薄中
從峰頂一泄而落

你永遠嚮往遠方,凝視遠方
那些未知的發生者
對身邊已經發生或者正在發生的
懷有一種本能的戒備或敵意
而你對遠方的期盼中
不知不覺添加了各種顏色
你不斷地變換情節
不斷打磨形象。使之更加光彩奪目
遠方成了你的藝術品

在你眼中,轉瞬即逝的現實
只具有新聞價值而無永恆價值
你的心思牽念遠方的人和遠方的事
你的目光點燃它們,在熊熊烈火中
鍛造出美感和崇高

然後你用遠方的模型套用現實
強行改變現實的規則
你潔白無暇的外套開始流血
你開始醉心於戰場的廝殺
拼盡全力,消滅一切擋道者

你一刀砍向道林·格雷猙獰的畫像
結果刀尖捅向了自己的心窩
你從未意識到
無序而混亂的夜黑風高
往往由黎明清純的動機所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