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擾

人生的某些停泊處
語言會突然失效
起居室裡形影洶湧澎湃
匯入一幅畫作的韻律
而那幅畫作
像插卡片一樣突然插入你腦中

你看到幽靈跳出死者的軀殼
像一陣風進入肉身的世界
你聽不懂它的語言
但是你能感覺她的存在
進而與她對話
用河水流淌的方式
用一口枯井的方式
用一種別人看不明白的方式

曾幾何時
蚊帳裡的淒厲之聲刺痛了神經
使你難以將睡眠進行到底
不明白蚊子為何要在進攻前發出警報
如果直接咬你
對你的美夢會毫髮無損
但是那一聲黑暗中的呼嘯
像炸彈落地之前發出的淒音
令你頭皮發麻,如臨世界末日

現在的問題是
如果幽靈發出蚊子的尖叫
會不會影響你的朝聖之旅呢?
會不會進而動搖你的信仰呢?

失憶

遲到的記憶不可饒恕
但是值得憐憫
我們的肉身被鐘擺轉動
道路的階段聽任分針和秒針
切割出血跡和淚痕

一個活生生的人瞬間就消失了
消失於你的視線追蹤
消失於濕漉漉被手觸摸過的花瓣
消失於胸中隱隱作痛的雷鳴
到了葬禮的時候
那些該出席的人避之不及
理由是冰冷的
但在表面顯得合理而溫暖

言辭的裝飾工藝
可以根據各種需求打造氛圍
作為在塵世滾爬摸打多年的人
你能夠揣摩出其中的曖昧
作為被冷酷的存在機器
碾壓得焦慮不堪的孤獨的心
你能夠感到其中的溫暖

在時間的深處

浪潮加劇翻滾
大海甩動鹹腥的髮絲
嘴唇蠻橫而固執
它睜開一隻鯨魚的眼
回到古老的不眠之夜
你再度被詞語擊潰

海之聲時而厚重時而輕柔
隔著透明的時間差
傳來父親和母親的對話
生活並不在乎你是誰
一旦浪潮來了
一切就會改變

在體內幽暗的地下室
嬰兒的哭聲跳出一隻黑山羊
半是驚恐半是好奇
你竭力想要弄懂的是:
一段故事的線索
何以成為一包炸藥的導火線

大海終於釋懷
晨曦變成兩朵雲
在詞與詞的交歡處
你與自己的促膝談心
變成了與神的對話

寂靜之音

黃昏的凝望中
遮蓋歲月流螢的遺忘
被一縷清風的針尖刺破
寄放於夜黑匣子的太陽
從翌晨的綠樹之巔
展露出紅豔豔的草莓
安撫腳下苦海沸騰的人生

行走時,骨頭哢嚓碰撞
像妙曼的音樂一樣
輕柔舒緩地彌漫於體外
但是,如果世人沒安好心
你的好心會貽害了你

無休無止的辯論中
你無需出示上帝存在的證明
苦難本身就足以證明一切
只要苦難沒有窮盡
對上帝的證明
也必然是沒有窮盡的

絕望的邊緣長出一棵綠樹
誰說那不是一個神跡呢?
風從那裡吹來小鳥的叫聲
你想起很久以前嬰兒的啼哭

一切又重新開始了
在一個陌生的村莊
斷橋在溪水之上垂下綠枝
這是療傷的另一道風景
仿佛災難從來就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