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身

斷木漂浮的歲月
單薄的身子浸在夢中
遊歷雲的土地和水的王國
時光的碎片在水面打滑
雲光伸長脖子,鵝嘴顯露
與山頭的洞穴接吻
你的心在垂死和厭惡之外

懸崖邊的雲朵像水仙女
一襲白裙,嫵媚地朝你笑著
你熱情地迎上前去,一腳滑落
但你對夢的私密性早已習慣
並堅持發生學的異質性

時光委身於草原
月色中一陣綠風隆起
孕育一支新歌獻給新的星體
天空,蒲公英的絨球噴吐往事
你忙於每一個細節的脫敏試驗

你的印象前期與印象後期不同
問題常常糾結於:
實體與虛擬,哪一個更真實?
在前期,因果律、道德律被墨守
在後期,胸前空無一物
但是激情的電波暗中湧流
催肥想像力長出並蒂蓮
你從冰冷的現實脫身而出
向著高處飛升,再度證明:
那些看不見的
最終擊敗了看得見的

一天猶如一生

命運的規則如雨如雪
說來就來,滿是野性的擴張
但是,既然是規則
你就無法取消它
只能老老實實地服從它
即使一棵樹不開花也不結果
即使在偏遠的鄉野
公雞叫了三遍,女人仍未起床
也未聞孩子的啼哭
而你所能做的就是忍辱負重

清晨的太陽
從山尖彈出一個紅彤彤的零
你計算著它的三次方
想像在煮沸了的正午
在酒鄉樹蔭裡醉倒的壯漢

當你醒來,已是黃昏
一本回憶錄被塗塗抹抹
不斷改寫細節,不斷糾正時間地點
仍無法保證不被記憶欺騙

晚風纖細的舌尖
把你的耳朵舔得癢癢的
在撓癢中,你驀然想起遺忘了的故事
一場雨後,濃夜的黑潮洶湧澎湃
浪花裡湧出多年前的逝者
手按琴鍵,彈奏你的夢寐

兩個世界

在內部的幽深裡
一個人與一件物事無異
當死盯著一池水中的倒影
就傾倒並液化了自己
就成為一池靜水

而一經出內入外
就自動化了社會人際關係
就進入一個吸鐵石世界
任何行為不再孤立
充滿對肢體語言的預期

兩個世界的交匯處
你撞見命運一襲黑衣
站在一個人灰白的髮際
悠悠吹奏黃昏的橫笛
你哎的一聲疾步上前
卻碰到一層冰冷的玻璃

人與人之間永遠隔著一座巴別塔
你將心形紙條放入漂流瓶
投向墨香馥鬱的書海
企盼在某個黃昏的海灘
被一個遠在天邊的人拾起

至暗之時靈台無計
受困于高坡的黑森林
下坡的退路已被隔斷
太陽在身後矗立起一座火爐

夢的拼圖無論怎樣盡心竭力
也無法還原月光的業力

謎底

腳下泥濘
無數肉身的渴望被踩爛
然而,你尋求的不是某個象徵
而是事物的原始狀態

你在竭力分辨,何為
眼鏡片外的世界和腦顱中的世界
在前者的開麥拉中
一個中年男子牽著兩條小狗
一條是黃狗,另一條是黑狗
它們是男人的二元世界
也是他的二元時間
就是說,人的時間和狗的時間
雙雙列于名利場之外的某個空間

在這個時空中
煩人的X軸和Y軸
連同它們的數學定位統統看不見了
雖然他承認,看不見的不一定不存在
但是,只要騙過了感官
就可以恣意展開腦顱中的畫面了

現在,遛狗的男人換成了女人
從此之後,男人就不再出現了
但是清晨遛狗這件事仍然在繼續
男人的時間消失了
狗的時間仍然在進行

現在,你迫切想要找出
這件事的象徵意義和原始狀態
你想要瞭解男人的蹤跡,以及
他和遛狗女人之間的真實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