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某一個時刻

時光奔湧,浩渺無限
但這絲毫不會妨礙
你從中掬起一瞬
將其命名為最後的時刻

在那個時刻
我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
包括我的成就和負債
然而,你的卻不能夠是我的
即便是你的微笑和蹙眉
即便是你靜靜的心屋
一根銀針落在地上的聲音

我聽見風中強勁的鼻息
但只能隱約窺見宇宙的下巴
無法看到它的眼睛
我只能從山下粼粼波光的海水
從灌木叢生、曲徑通幽的山洞
去想像它眼眸的廣闊和深邃

那在心裡數數的節拍器
越來越在四季的循環中
在一陣風的腳步中
敲出急促而密集的鼓點
當最後一輪潮聲強勢登陸
大山大海傳來誦經之聲
我的額頭露出沉睡的高原

人生的終點是死亡的起點
但死亡並非靜水一潭
它的整個過程
無不激越著隱形的人生

世界的動靜

一個詞在運動
但這並不表明它是一個動詞
而一個名詞寧靜的家園
隨時可能被出賣,被用如動詞
人生的意義決定於情境
但是最後,取決於怎樣用詞

山脊的耳畔閃過風聲
面對一波波傳言
它不可能充耳不聞
但是它一向舉重若輕
將傳言彙集如蒲公英絨球
置入深邃的山洞孵化

松林被吹得頭髮蓬亂
夜牆中潛伏的聲音不斷發出來
像一個中年婦女在經歷廊橋遺夢
又像一位過世老人呼嚕著水煙
你恍惚,一時無法確定
自己是在夢中抑或仍囿于現實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精靈的造訪往往採取多種方式

飛鳥攪動著空氣
氣候起伏不定
熱浪和寒流在體內不同處錯位
大風從一個人口中傾盆而出
在另一個人心裡盤根錯節
變化一向在你的預料之外
但後來被你擒獲、豢養
成為你的第六感

你一身輕鬆地下山
傳言的口風不再內向
一個神話急於征服世界

追蹤影子

死者的身影在隧道的盡頭
模糊不清,但從未停止晃動
它們像一群鬣狗咬住你的記憶
無時不在表明,那些人並沒有死
只不過改變了存在的方式

紅山茶是他們流淌的鮮血
淅淅瀝瀝的小雨
在他們身上分泌出細密的汗滴
他們躺在空間的深處
行走于湛藍的天空和泥淖的大地
他們每年,每月,甚至每天
都在改變你對世界的感知

風的藍色溪流泛起時光的泡沫
若有若無的影子在移動
一切存在皆取決於你的詮釋
一個處女的畫面
僅僅表明這是一幅處女的畫像?
抑或表明:這畫像是一幅處女作?

只要死死追蹤
抓住記憶的尾巴不放
歷史的覆蓋物就會被溶蝕
真實的原初就能夠還魂

遠程交接

在休止符的五月之末
十月的金風狂瀉不止
事件如唧唧蟲聲鳴響於耳際
它們要麼在清醒地預支
要麼在迷迷糊糊地透支

在我的夢中,主體
分不清自己已移居另一世界
或是仍然滯留於這個世界
抑或從另一個世界
眨眼窺視這個喘息不已的人生?

一隻雷鳥噗噗飛過你的隧道
你尾隨它,進入更大的幽深
你看到時間波光粼粼
無數音符星星點點地跳水
在你寂寥的思緒發出回聲

可以說一切已準備就緒
也可以說一切尚未完成
你劃燃一根火柴
伸向在眼前晃動的問號
目送它成為一條火蛇
飛向天空,化作一道閃電

現在,你與我的界限消失了
在瀟瀟夜雨中,他們融為一體
沿著淚管的秘密通道
走向交響樂的第四樂章